第404章 但有一点我没变——对自己人,我林冲,永远讲情义

当赵佶颤抖着手在《罪己诏》上盖下玉玺时,一滴朱砂溅出,恰好落在“朕德不类,上干天咎”的“咎”字上,像一滴血泪。这是他三天内写的第三份罪己诏——第一份说天灾,第二份说人祸,这一份,他承认了自己“宠信奸佂,祸乱朝纲”。

写完了,他问太监:“高俅呢?”

太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高太尉……在城楼上督战。”

“督战?”赵佶苦笑,“十万大军围城,两万残兵守城,督什么战?”

他走到窗前,推开紫宸殿的雕花木窗。远处城墙上火光点点,隐约传来战鼓声。更远处,是密密麻麻的营火,像天上的星河倒扣在汴梁城外。

“李师师呢?”赵佶忽然问。

太监愣了愣:“娘娘在延福宫……收拾细软。”

“叫她来。”赵佶顿了顿,“带上朕那幅《瑞鹤图》。”

太监退下。赵佶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这座他当了二十六年皇帝的都城。四十四岁登基时,他以为自己会是大宋最风雅的皇帝——画画、写字、赏石、填词。谁能想到,最后要当个亡国之君。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童贯献上一块太湖石,高俅说从江南运来花了三十万贯。当时林冲还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在殿外当值。他记得那个挺拔的身影,记得那双沉静的眼睛。

如果……如果当时没听高俅的,没陷害林冲……

没有如果了。

李师师抱着画卷进来时,赵佶已经换上了常服——青衫,布鞋,像个普通文人。

“陛下……”李师师眼含泪光。

“别叫陛下了。”赵佶接过《瑞鹤图》,展开。画上是汴梁宣德门,二十只白鹤盘旋飞舞,祥云缭绕。这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曾以为是大宋祥瑞之兆。

现在看,像个笑话。

“师师,你走吧。”赵佶卷起画,塞给她,“从密道出城。这画……能换些盘缠。”

“陛下不走?”

“走?”赵佶看向窗外,“祖宗基业,江山社稷,都在这里。朕能走到哪去?”

他转身,从墙上取下天子剑——从未出鞘的装饰品。拔剑,剑身光亮如镜,映出他憔悴的脸。

“朕是输家,”他喃喃道,“但不能是懦夫。”

城外的战鼓,突然停了。

战鼓停,是因为林冲在等一个人。

卢俊义单骑来到中军大帐时,天已微亮。他卸了甲,只穿素白长衫,头发用木簪束着,像赴宴的士人,不像统兵五万的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