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炸锅的是王贵妃。
这位娘娘今年二十有八,是赵佶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平日的膳食标准仅次于皇后。
减半?
她当场就摔了三个青花瓷碗。
“凭什么?!”王贵妃柳眉倒竖,“本宫的膳食都是定量的!减半了吃什么?!”
传旨太监小心翼翼:
“娘娘息怒,官家说了,非常之时……”
“少拿非常之时糊弄本宫!”王贵妃打断他,“本宫还听说,官家要把御马监的马卖了?那匹‘照夜玉狮子’可是大宛进贡的,全大宋就这一匹!”
太监低声道:“是……官家说,马留着也是吃草料……”
王贵妃气得说不出话。
她当然不是心疼马。
她心疼的是自己的体面。
后宫嫔妃,争的就是个“宠”字。膳食标准、衣料等级、首饰数量,哪样不是身份象征?
现在倒好,全减半了。
她还怎么在郑皇后面前抬得起头?
“去,”她咬牙,“把本宫那套红宝石头面拿来,也充入内库。”
宫女一愣:“娘娘,那是您今年生辰官家刚赏的……”
“让你拿你就拿!”王贵妃眼眶红了,“总比让人说本宫不懂事强!”
宫女低着头,把那套红宝石头面捧出来。
王贵妃看了一眼,别过脸:
“拿走。”
她没敢多看。
怕看一眼,就舍不得了。
比后宫更炸锅的,是朝堂。
“减膳?卖马?裁撤宫人?”户部尚书瞪着眼睛,“这、这能省几个钱?”
礼部侍郎掰着手指头算:
“官家一日四膳,食材约值五两银子,减为两膳,一日省二两半,一月省七十五两……”
他顿了顿:
“御马监有马四十七匹,卖掉能得两千两左右。裁撤宫人三成,约六百人,每人月俸二两,一月省一千二百两……”
他抬起头:
小主,
“总计一月可省两千三百两。”
满朝文武沉默了。
两千三百两。
够买七百石米。
够汴梁百姓吃……一天。
“这……”兵部尚书咽了口唾沫,“杯水车薪啊。”
张邦昌站在班列首位,一直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是杯水车薪。
但他也知道,赵佶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不是不想多省,是省不出来。
皇宫的用度,早在十年前就被蔡京、高俅那帮人掏空了。历代皇帝攒下的内库,金银字画古玩珍器,被赵佶自己赏人、卖钱、换军饷,败得七七八八。
现在这点“节俭”,与其说是省钱,不如说是……表态。
给谁看呢?
给百姓看?百姓现在连粥都喝不上,谁在乎皇帝少吃两顿饭?
给百官看?百官自己家里囤的粮都比皇宫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