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什么都没了。
但她还有小宝。
只要小宝在,她就有活下去的念想。
“奶奶,”小宝喝完粥,抬起头,“你也喝。”
张婆婆摇摇头:
“奶奶不饿。”
小宝看着她,忽然放下碗,把碗推到张婆婆面前:
“奶奶喝,小宝喝饱了。”
碗里还有小半碗粥。
张婆婆看着那半碗粥,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很稀,糙米嚼起来发硬。
但她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粥。
齐军大营,酉时。
林冲正在看今天的《汴梁物价日报》。
白面:三百八十文/斤。
小米:三百文/斤。
粗盐:六百五十文/斤。
黑炭:二百二十文/斤。
药材:断货。
他放下报告,沉默片刻。
“陛下,”朱武轻声说,“城内……快撑不住了。”
林冲点头:“朕知道。”
他走到帐口,望着汴梁城的方向。
夕阳西下,把城楼染成一片血红。
很美。
也很绝望。
“朱武,”他忽然问,“你说……赵佶现在在干什么?”
朱武想了想:
“应该……在用晚膳吧。”
林冲没说话。
他想起白天收到的密报——赵佶减膳了,裁撤宫人了,连御马监的马都卖了。
一个皇帝,做到这份上,也算是……尽力了。
可惜,太晚了。
十八年前,他要是能管住高俅,不让他陷害忠良、贪墨军饷、祸国殃民……
十八年前,他要是能睁开眼睛看看这天下,看看百姓是怎么活的……
十八年前,他要是能像个真正的皇帝一样,担起江山社稷……
可惜没有如果。
晚了就是晚了。
“陛下,”朱武忽然说,“应天府那边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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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转头。
“高俅……又写信来了。”
朱武从袖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递过去。
林冲接过,展开。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陛下,罪臣知罪无可恕。死前唯求一事——容罪臣面陈贞娘夫人临终之言。”
林冲看着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临终之言……”他轻声道,“贞娘临终时,身边只有狱卒,连句话都没人帮她传。”
他把信揉成一团:
“他有什么资格,替贞娘传话?”
朱武不敢答。
林冲把纸团扔进炭盆。
火苗舔着信纸,很快将它吞噬。
“告诉他,”林冲说,“想见朕,十月初三那天见。”
他顿了顿:
“朕会带贞娘的灵位去。”
朱武低头:“臣遵旨。”
他退下后,林冲独自站在帐中。
炭盆里的火渐渐熄灭,纸灰飘起,像黑色的蝴蝶。
他想起贞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