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死牢,深夜。
高俅已经在这间三尺宽、七尺长的牢房里躺了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里,他学会了一样本事——数砖。
东墙四十七块,南墙五十二块,西墙四十七块,北墙……北墙是栅栏,数不了。
他把这些砖数了八百多遍,每一块的裂缝、霉斑、青苔位置都烂熟于心。
靠墙角那块砖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不知道是哪个前辈临死前留下的。高俅每次看见那道抓痕,就觉得是在替自己挠的。
今夜格外难熬。
不是因为冷——干草虽然潮,但勉强能御寒。也不是因为饿——每天一碗馊饭半碗浑水,饿不死也撑不着。
是因为恐惧。
恐惧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淹得他喘不过气。
十月初三。
今天是九月二十九。
还有……四天。
四天后,他就要死了。
怎么死?他不知道。
林冲会怎么处置他?凌迟?车裂?还是发明一种新的死法?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定会很惨。
惨到他不敢想。
“高俅啊高俅,”他蜷缩在干草上,喃喃自语,“你一辈子害人无数,到头来……”
他说不下去了。
他想起那些被他害过的人。
林冲,发配沧州,家破人亡。
林冲的岳父张教头,好好的禁军教头,被他逼得告老还乡。
那些克扣了军饷的士兵,那些死在西北没拿到抚恤银的孤儿寡母……
太多了。
数不清。
他以前从不觉得这有什么。
官场就是这样,你吃人,人吃你。他高俅能爬到太尉的位置,靠的就是心狠手辣。
可现在,轮到他被吃了。
他才发现——被吃的滋味,真他妈不好受。
“不行,”他忽然坐起来,“不能等死。”
他扒着栅栏,冲外面嘶声喊:
“来人!来人!”
狱卒打着哈欠走过来:
“又喊什么?”
高俅喘着粗气:
“我要见你们典狱长!我有话说!”
狱卒看着他,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老鼠:
“高太尉,省省吧。典狱长不会见你的。”
“我有钱!”高俅急道,“我有钱!我太尉府地窖里藏着三千两黄金!你帮我传个话,那些黄金分你一半!”
狱卒愣了一下。
三千两黄金?
一半就是一千五百两?
他心动了。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高太尉,”他摇摇头,“别说你那些黄金现在已经被齐军抄了,就算还在,我也不敢要。拿了你的钱,明天就得去阎王爷那儿花。”
他转身要走,高俅嘶声喊:
“那你帮我传个话给林冲!就说……就说贞娘临终真有遗言!不是骗人的!”
狱卒回头看他,目光复杂:
“高太尉,你这话,已经说了三遍了。”
高俅愣住了。
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