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不速之客

叶挽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警觉。她放下书,静静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宿舍管理员阿姨略带迟疑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叶挽秋同学?楼下有人找,说是……你的家人。”

家人?叶挽秋的眼眸微微眯起。她在这个城市,并没有什么“家人”。母亲早已不在,父亲……那个称呼对她而言,遥远而陌生。所谓的“家人”,只有林家那些与她血脉相连,却又形同陌路,甚至……充满算计的“亲戚”。

会是谁?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出现?

她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楼下的访客似乎很有耐心,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的迹象。那辆黑色的轿车,如同一个沉默的、不祥的注脚,静静地停在那里。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是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脚步声停在了她的宿舍门口。

“叩、叩、叩。”三声不轻不重、间隔均匀的敲门声响起,礼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叶挽秋的目光落在宿舍那扇简陋的木门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请进。”

门被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尘不染、熨帖笔挺的黑色西装裤腿和锃亮的皮鞋。然后,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清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沉静,带着久居人上的审视感。他的姿态恭敬,微微欠身,但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一种与校园环境格格不入的、属于精英阶层或者说……豪门管家式的严谨与疏离。

他的目光快速在简陋的宿舍内扫过,在叶挽秋打着固定支具的右脚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或许是评估,或许是别的什么。然后,他看向叶挽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公式化的微笑,微微躬身:

“大小姐,冒昧打扰。鄙姓周,是三老爷派我来接您的。”

三老爷?林家的三叔公?

叶挽秋的心微微沉了下去。果然是他。那个在她母亲去世后,急不可耐地跳出来,试图“安排”她未来,将她作为棋子摆布的老人。她离开林家时,曾与这位三叔公有过短暂而极不愉快的交锋。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在自己受伤、刚刚结束省赛、甚至刚刚经历了一场“庆功宴”的午后,他会派人不请自来。

而且,称呼是“大小姐”。这个在叶挽秋听来充满讽刺和束缚意味的称谓。

叶挽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位自称姓周的管家,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周管家似乎对她的沉默并不意外,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三老爷得知大小姐在省赛受伤,十分挂念。又听说大小姐所在的球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很是欣慰。特意吩咐我前来,接大小姐回去一趟。有些……家事,需要与大小姐商议。车子已经在楼下等候了。”

挂念?欣慰?商议家事?

叶挽秋几乎要冷笑出声。三叔公若是真的挂念她,不会在她重伤倒地、前途未卜时毫无音讯。所谓的欣慰,恐怕是对她“居然”还能打出点成绩,或许有了那么一丝“利用价值”的评估。而“商议家事”,更是可笑,无非是看她年纪渐长,又似乎“崭露头角”,觉得是时候重新将她纳入掌控,或者……榨取更多的价值了。

“我下午有事。”叶挽秋淡淡开口,直接拒绝。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拒人**里之外的冷意。

周管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语气甚至更加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力:“大小姐,三老爷特意嘱咐,务必请您回去一趟。事情……比较重要。而且,您的脚伤,也需要更好的治疗和休养环境。林家有自己的医疗团队,比学校的条件要好得多。三老爷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叶挽秋心中嗤笑。林家的医疗团队,她不是没“享受”过。冰冷的仪器,程式化的检查,医生恭敬却疏离的态度,以及背后三叔公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那不是治疗,是监视,是评估,是衡量她这枚“棋子”还剩下多少价值的冰冷过程。

“学校的治疗很好,不劳费心。”叶挽秋的语气依旧平淡,却更冷了几分,“我下午有约,很重要。请回吧。”

她特意强调了“有约”和“很重要”,既是事实,也是一种姿态——她有自己的生活和安排,并非可以任由林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