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舟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门口,淡淡说了一句:“放在门口。”
“是,大少爷。”女佣恭敬地应了一声,将托盘轻轻放在门外的小几上,然后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空气中弥漫的酒气、香水味,以及一种无声的、紧绷的沉默。
顾承舟终于将手中的纸巾,塞进了顾倾城的手里。然后,他直起身,退后一步,拉开了与床铺的距离,也拉开了与顾倾城此刻脆弱情绪的距离。
他站在床边,身形挺拔,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笼罩在蜷缩在床上的顾倾城身上。他的脸逆着光,看不真切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中,依旧沉静得像深夜的寒潭。
“你的好意,”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清晰,一字一句,敲在顾倾城混沌的意识和紧绷的神经上,“我心领了。”
顾倾城握着纸巾的手,微微颤抖,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但我的事,”顾承舟继续说着,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华丽却冰冷的地毯上,“我自己会处理,自己会判断。不需要你,也不需要任何人,用你的标准,你的方式,来替我‘把关’,替我‘善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倾城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那目光深沉,复杂,带着一种顾倾城从未见过的、近乎疲惫的锐利。
“顾倾城,你是我妹妹,不是我的监护人,更不是顾家的看门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兄长式的权威,和一种更深沉的、被长久压抑后终于流露一丝的……冷意。
“管好你自己。我的事,少插手。”
说完,他不再看顾倾城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汹涌而出的、混合着震惊、受伤、委屈和难以置信的泪水,转身,迈着平稳而决绝的步伐,走向房门。
走到门口,他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用余光扫了一眼放在门外小几上、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瓷盅,丢下一句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话:
“喝了汤,早点睡。”
然后,他伸手,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隔绝了室内室外,也隔绝了顾倾城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和他自己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疲惫。
他站在门外,走廊柔和的壁灯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门内,是顾倾城委屈的哭声和酒后的脆弱;门外,是空旷、奢华、冰冷、寂静的顾家大宅。
他站了大约两三秒钟,然后,迈开脚步,沿着来时的路,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方向走去。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有他挺直的、孤直的背影,在漫长的、挂满艺术品的走廊里,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如同被这栋巨大、华丽、却毫无温度的宅子,无声地吞噬。
送客?
不,是归家。但这里,究竟是“家”,还是另一座更为精致、也更为冰冷的牢笼?
顾承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完成了“送”妹妹回家的任务。至于那碗放在门口的、逐渐冷却的醒酒汤,和门内那个或许会哭闹、或许会赌气、但终将归于平静的妹妹,都与他此刻想要逃离的、这令人窒息的空气无关了。
他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