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啊?突然就……”
“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看着不太对劲……”
“吓我一跳,那声音……”
叶挽秋收回目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走到苏浅刚才坐过的桌子旁。帆布包还放在椅子上,那个空了的牛奶杯静静地立在桌上,杯壁上残留着一点奶渍。一切如常,除了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紧绷而无措的气息。
她迟疑了一下,拿起了那个帆布包。包很轻,质地柔软,上面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但触感极好。她犹豫着,是否该追出去,将包还给苏浅。但苏浅已经跑远了,外面街道人来人往,早已不见她的踪影。
就在她拿着帆布包,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无声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是顾承舟。
他已经收起了笔记本和钢笔,那个深灰色的帆布包随意地搭在肩上。他走到叶挽秋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帆布包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给我吧。”
叶挽秋抬起头,看向他。顾承舟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比平时似乎更沉静了一些,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底下的波澜。他没有解释,没有询问,只是简单地伸着手,等待。
叶挽秋沉默了两秒,将那个小小的帆布包,递了过去。指尖在交接时,无意中碰到了他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顿。
顾承舟接过包,很随意地拎在手里,仿佛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物件。他没有再看叶挽秋,也没有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做任何评价,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淡:“谢谢。牛奶和之前的咖啡,记在账上。”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也朝着门口走去。他没有像苏浅那样仓皇逃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从容,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置喙的气场。推开玻璃门,风铃再次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他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外明亮的阳光里。
咖啡馆里,彻底恢复了平静。舒缓的巴萨诺瓦音乐重新流淌,客人们的低声交谈也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短暂而诡异的一幕,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小的意外插曲。
只有叶挽秋还站在原地,手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帆布包柔软的触感,和顾承舟手指冰凉的温度。她看着门口微微晃动的风铃,又看看桌上那个空了的牛奶杯,再看看角落里那架被重重合上琴盖、仿佛陷入沉默的旧钢琴。
指甲划过木质的刺耳噪音,苏浅瞬间苍白的脸,眼中那近乎绝望的空洞,合上琴盖时那声决绝的闷响,以及顾承舟最后那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压力的眼神和伸手接过帆布包的理所当然……
这一切,像一组破碎而诡异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
苏浅的钢琴声里有脆弱。
而今天,在这间普通的咖啡馆里,在顾承舟无声的注视下,那份被完美技巧和精致外表所包裹的脆弱,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一触,便猝不及防地、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碎裂了一角,露出了底下那令人心惊的、空洞的、真实的内里。
叶挽秋缓缓走到那架旧钢琴旁,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光滑的琴盖。厚重的木质表面,仿佛还残留着苏浅最后合上时,那股近乎绝望的力度。
她不懂钢琴,也不懂苏浅的世界。但她听懂了那琴声里细微的颤音,也看懂了刚才那一瞬间,那双美丽眼眸里,深不见底的、无声的崩塌。
这不仅仅是一个转学生,一个钢琴天才。这是一个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着、挣扎着、或许正在无声碎裂的灵魂。
而顾承舟……他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叶挽秋收回手,转身,开始默默地收拾苏浅留下的杯碟。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地透过玻璃窗洒进来,但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冰冷而脆弱的气息,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