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顾倾城从不远处的楼梯上款款走下。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外搭一件黑色短款皮衣,衬得她肤白胜雪,明艳照人。栗色的长卷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吸引了不少路过学生的目光。她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某奢侈品牌logo的纸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笑意,目光在顾承舟和苏浅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顾承舟身上,笑意加深,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
“倾城姐。”苏浅在看到顾倾城的瞬间,脸上的血色似乎褪得更干净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那是一种面对同等或更高“阶层”者时,条件反射般的、带着戒备的仪态。她朝顾倾城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拘谨。
顾承舟转过身,看向顾倾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路过,有点事。”他的回答言简意赅,听不出情绪。
“路过?”顾倾城挑了挑眉,走到两人近前,目光在苏浅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顾承舟,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承舟哥你什么时候对我们学校的自动售货机感兴趣了?还是说……”她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地看了苏浅一眼,“是特意来关心我们苏大小姐的?”
苏浅的身体又是一僵,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却没有说话。
顾承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平静地迎上顾倾城带着探究和一丝玩味的视线,语气依旧平淡:“顺路而已。倒是你,这个时间,怎么在这儿?”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我?”顾倾城耸了耸肩,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来找我们系主任聊点事情,顺便‘路过’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她说着,目光再次扫过苏浅,那目光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评估般的意味,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苏小姐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练琴太辛苦了?我可是听说了,苏氏为你回国后的首场音乐会,造势不小,压力很大吧?”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那语气,那神态,却无端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带着淡淡嘲讽的意味。叶挽秋躲在暗处,都能感觉到苏浅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实质化的僵硬和难堪。
苏浅的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还好……谢谢倾城姐关心。”
顾承舟的目光在顾倾城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沉,带着一种无声的警告。顾倾城像是接收到了,无所谓地笑了笑,不再追问苏浅,转而看向顾承舟,换上了更轻松的语气:“承舟哥,既然碰上了,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学校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日料店。”
“不了,晚上有约。”顾承舟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顾倾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仿佛早已习惯了他的拒绝:“又是工作?你可真是大忙人。好吧,那下次。苏小姐要一起吗?”她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随口问了一句苏浅。
苏浅飞快地摇头,声音有些急促:“不,不了,谢谢倾城姐,我晚上还要练琴。”
“哦,对,练琴要紧。”顾倾城点点头,语气听不出是真心还是敷衍。她不再看苏浅,目光重新落回顾承舟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混合着亲昵与某种占有欲的打量,“那行,不耽误你们……‘顺路’了。我先走了,承舟哥,下次见。”她朝顾承舟挥了挥手,又对苏浅随意地点了下头,便拎着纸袋,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离开了。经过叶挽秋藏身的立柱时,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阴影里的人,径直走了过去,留下一阵淡淡的、昂贵的香水味。
顾倾城的出现和离开,像一阵突兀的风,短暂地搅动了空气,又迅速归于平静。但留下的微妙和紧绷,却并未消散。
苏浅似乎因为顾倾城的出现和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语,变得更加不安和紧绷。她飞快地看了顾承舟一眼,低声说:“顾叔叔,那……我也先回去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想要逃离的意味。
顾承舟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深,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不安和慌乱。他没有挽留,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注意休息。”
苏浅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匆匆离开,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原地,只剩下顾承舟一人。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似乎追随着苏浅消失的方向,停留了几秒。然后,他缓缓转过头,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了叶挽秋藏身的那根立柱。
叶挽秋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止。她屏住呼吸,身体僵硬,一动不动,将自己完全隐没在阴影里,心里祈祷着对方只是随意一瞥,并没有真的发现她。